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公共政策理该多多倾听行为经济学的声音

“你什么时候开始觉得自己变得主流?”当耶鲁大学金融学教授罗伯特·希勒(Robert J. Shiller)到访中国时候,一位知名媒体人曾经如此问他。希勒无奈地笑了笑说:“直到我获奖为止。”作为著名教授与畅销书作家,席勒以“动物精神”、“非理性繁荣”等概念为读者熟悉,其成就之一就是在传统金融领域引入行为经济学概念。而他的“获奖”,其实也就是最近两三年的事,他在2013年因“资产价格实证分析方面的贡献”而获得诺贝尔经济学奖。

金融学是受行为经济学影响最大领域,以罗伯特·席勒的学术成就,尚且在主流经济学如此被孤立,可想而知,整个行为经济学在学界状况如何。从某种意义上说,选择行为经济学的学者都有点离经叛道,因为这是一条走得人很少的路,但能在这条路上做出成就的人,往往也富有主流经济学不常见的智慧。理查德·泰勒也是其中一员,属于在行为经济学领域正在冉冉升起的明星,著名行为经济学家、《思考:快与慢》的作者丹尼尔·卡尼曼(Daniel Kahneman)就曾评价“泰勒最大的优点或者说他的与众不同之处,就是他很懒”。 泰勒的新著《“错误”的行为》不仅可以视作他个人对于行为经济学求索之路,也可以视为行为经济学如何开枝散叶变得主流的过程,正如他所言,五十岁以下经济学家都会谈及行为经济学。

理查德·泰勒从1995年起任芝加哥大学商业研究生院行为科学与经济学教授、决策研究中心主任,青年时候就赶上行为经济学发轫阶段,得到阿莫斯·特沃斯基(Amos Tversky)和丹尼尔·卡尼曼等人指导,也是卡尼曼论文合作者,罗伯特·席勒也曾引用过他的研究。他的研究聚焦于心理账户、自我控制、公平与金融等。

泰勒对经济人认知的颠覆,与他刚当老师时候的一段经历有关。他当时在教微观经济学这门课,学生对他很不满意,理由是考试成绩很低。因为泰勒期待考试对学生考察可以有差异性,分为不同等级,这也意味着他的考卷对于大家来说有点过难,最终他也得到他想要的结果,差异性足够大。然而,总分为100分的考试,全班平均分却只有72分。他之所以最初这样设计,也是因为最终的考试成绩是以A、B、C、D划分的,考试分数其实并不影响学生的等级,但是学生对于72的平均分很愤怒。作为年轻老师,惹得学生不高兴不是件好事,泰勒希望保住饭碗,于是他做了弥补,把考试总分从100分提高至137分。如此一来,如果学生答对其中70%问题,但平均分就能达到96分,其实考试难度比上一次略难。但是结果出来后皆大欢喜。虽然学生们知道满分是137,但是137不容易与百分直接折算,看到自己分数接近或超过100分,大家欣喜若狂,而不会思考自己在百分制下的成绩。

学生们看起来是不是很愚蠢?可经济学家们也没好多少。泰勒去芝加哥大学求职的时候,面试完经济学们同仁们送他出来,结果在停车场看到地上有20美元,他毫不犹豫捡起来,结果大家都哈哈大笑:这是一场故意的测试。这个场景对于经济学家来说很反讽:按照芝加哥学派的名言,如果地上有钞票,经济学家也不会捡,因为如果是真的,别人一定早就捡起来了而等不到你来捡。看起来,这个小插曲最终没有影响泰勒在芝加哥大学求职。

行为经济学的一连串研究对象,很多时候看起来像人类蠢事傻事集合大全,在让人大跌眼镜之余,也让人重新思考这些看似“错误”的行为背后认知。那么,这些认知有什么帮助呢?我觉得可以从三方面展开。

首先,就人性与经济学的判断而言,人并不具有经济学理想中的理性,至少生活中在大部分情况下不是,在做关键决策时候也并不是。换言之,人的理性呈有限性,人天生具有非理性倾向,甚至理性往往是感性的随从,即人是理性动物。这并不是对于主流经济学的全然颠覆,而是拓展了经济学对于人性的认知,经济人的模型不必被抛弃,但是大家应该认识到其有限性。

其次,上述这点可以给我们很多启示,也会改变很多既定的思维方式,不仅在个人生活之中,在管理学以及公共政策中也有很多帮助。行为经济学影响最大领域是金融学,原因就在于金融市场数据的丰富和完善可以迅速检验,对比之下,宏观经济学因为很难检验,所以对行为经济学接纳有限,而泰勒最期待行为经济学在宏观经济学发展。即使行为经济学目前在宏观经济学影响有限,但还是可以在宏观政策方面给出不少帮助,毕竟经济学是对公共政策影响最大的学科。很多时候公共政策不仅要有好的动机,有经济学的传统考虑,也应该考虑行为经济学角度的意见。比如,泰勒时常提到一个案例,即教师在开学前领到奖金比学期结束领到奖金,对学生的帮助更大。泰勒以往和政届人物合作的不少思路也与此有关,他曾经与白宫人士卡斯·桑斯坦合作过一本《助推》,建议政府应该用“助推”的手段帮助民众做出最佳决策。

最后,从大历史的角度审视当下,我们可以对非理性行为以及行为经济学有着更多思考。正如外界所持续鼓噪的那样,这是人工智能时代,人的非理性其实有了更多价值。人类进化到今天,绝不仅仅是理性的结果,也是非理性的结果,那些看似非理性的行为往往源自数百万年前的进化遗迹。某种意义上,非理性和理性一起塑造了人类,帮助了人类的进化,这其实就是人类智能的突出之处。对比之下,人工智能的进步往往体现在确定规则之下的博弈,比如战胜围棋高手李世石的阿尔法狗之类。那么未来来看,人类优势可能是在不确定情况之下的博弈,从这个角度而言,人的动物性其实是在保护人类。更进一步,越是计算的时代,那么对于各种非理性行为以及行为经济学的研究就更值得挖掘。在一个人脑遭遇机器超越的时代,这或许会成为科技飞跃与人类自救的最后一张船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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